第(3/3)页 “齐侯……设宴正殿,待老臣……甚恭。老臣以为……是君上威德……及于远方。” 他笑了笑,皱纹如干涸的河床。 “后来才知道……那年齐国正与晋国争霸……需要小国附从。齐侯……不是敬虔国……是敬虔国的……那一票。” 虔君垂着眼帘,看不清表情。 老司徒握住他的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。 “君上……没有错的……” “锁国……不是错。不交诸侯……也不是错。错的是……” 他顿住了,似乎在想该怎么说。 “错的是……虔国……太小了。” 当虔君走出司徒府时,天已经黑了。 城中无烛,家家户户闭门缩户,整座都城沉默如一座巨大的坟墓。 他想,寡人错了。 不是错在锁国。 不是错在不交诸侯。 是错在以为这一切有意义。 他以为守住城门便是守国,以为奉周室便是自保,以为不与诸侯往来便可以避开诸侯的刀兵。 他不知道,刀兵要来时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 即便需要,也会有人替你编一个。 虔城破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。 楚军晨时攻城,守卒早已饿得拿不动戈矛。 城门被从内打开时,虔君坐在偏殿,案上摆着那卷周室册命。 他穿上了朝服。 玄衣纁裳,头戴玉冠,腰间系着先君传下的玉组佩。 端坐案前,把册命抚平,摆正,然后静静等待。 殿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,兵戈碰撞,偶尔惨呼。 他没有动。 脚步声停在门槛外。 御济没有进殿。 他就站在那道门槛外面,与虔君隔着不过两丈。 “使臣代表国君。” “使臣的荣辱便是邦交的荣辱——这话,寡人年轻时是信的。” 御济没有答话。 “后来寡人发觉,这话不假,只是顺序该颠倒一下。” “不是使臣受辱,国体方辱;是国势已弱,使臣才可辱。” 御济笑曰:“虔君既知,为何锁国?” 虔君沉默片刻。 “因为寡人……不知还有别的路。” 他以为锁国是自保,却不知道在列国棋盘上,不落子便是最大的罪过。 大周已衰,天子已成虚位,诸侯各自为政,这世上早已没有超然物外的余地。 你要么依附大国,做附庸,做藩篱,做棋子。 要么你就消失。 御济拱手,一揖到底。 “君上可还有话要托?” 虔君没有答。 他把案上那卷册命又抚了一遍,轻轻放回原处。 玉组佩发出极轻的碰撞声,如冰裂,如檐铃。 他摇了摇头。 御济直起身,看了他最后一眼,转身离去。 身后没有声音。 没有求饶,没有陈情,没有遗言。 只有那个玄衣纁裳的身影,端坐于偏殿,如一座泥塑。 是年秋,虔国除,其地入楚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