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回忆自己在正殿对费忌和赢三父说那番话时,两位老臣脸上的神情。 那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被冒犯后的尊严受损。 那是……被说中了。 像一道陈年旧伤,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,露出底下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 他们都没有追问“君上此话从何而来”。 本来赢说还不确信自己这番话能否说动那两个老狐狸。 费忌何等精明,赢三父何等谨慎,他们会为了几句“可能听不到的坏话”就放下身段,跟着国君去干这种荒唐事? 这不是自取其辱么? 谁会愿意主动跑去听别人怎么骂自己? 他这么想着,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 ——还真有人愿意。 毕竟听墙根这事,从来不只是听墙根。 后世之人爱听八卦,哪怕这八卦跟自己有关,甚至骂的是自己,也忍不住想去听听,看看别人到底是怎么编排的。 那是刻在骨子里、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好奇心。 去亲眼看看,小小召国使臣,到底把秦国、把秦人看成了什么模样。 是当真只当他们是“蛮夷”,是“马夫之后”,是可以随意欺辱、施舍、居高临下点评的化外之民? 还是这一切,都只是他们的过度敏感、多疑猜测? 令人好奇的想要去确认, 哪怕这确认的过程,本身就是在伤口上撒盐。 果然,听八卦,自古有之。 赢说想着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 他转过身,看向白衍。 白衍仍保持着那个双手托盘的姿势,纹丝不动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陶俑。 “你方才说,昭秋只需些许小事,便能激怒。” 白衍微微垂首:“是。” “那寡人若是在他面前受辱。” “费忌与赢三父,会如何?” 白衍沉默了一瞬。 他没有抬头,但托着空盘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。 然后,他缓缓屈膝,双膝落地,俯身下拜。 额头触在细茆席上,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。 “臣万死。” “折辱君上,罪在不赦。” 寝殿内一时寂静。 赢说低头看着伏地不起的白衍,没有说话。 良久。 赢说弯腰,伸手,虚扶了一下。 “无妨。” “区区真言逆耳。” ——无碍。 不过是被人当面骂几句“蛮夷”、“马夫之后”罢了。 寡人受得起。 顺手拿起榻上那叠青灰色深衣,抖开,披在身上,动作舒展自如。 “这衣裳,寡人穿着可还合身?”他随口问。 “回君上,甚合。” “嗯。” “算来,太宰与大司徒也该更衣完毕了。” “也不知他二人扮得可还像样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