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恰巧此时,赢三父从另一扇屏风后转出。 他已换好那身牧人装扮。 蓑衣宽大,从肩膀直覆到大腿,层层叠压的棕皮将他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地裹住。 他微微活动右臂,蓑衣的厚度和宽松恰恰好地掩盖了伤处的僵硬,只要动作不太剧烈,便看不出异常。 下身的粗麻裋褐短仅及膝,露出绑着麻布的小腿。 他低头看了看,忽然弯腰,将那些麻布胡乱扯松了些,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牧人经年累月奔走山林,随意裹扎的护腿。 竹笠扣在头上,压低了帽檐,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 当费忌与赢三父隔着几步之遥,看着对方的新装扮 一个老役夫。 一个老牧翁。 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 费忌看着赢三父,那身笨拙宽大的旧蓑衣,那顶压得低低的破竹笠,那张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朴拙的脸。 他从未见过赢三父这副模样,像个真的要赶着羊群归圈的、老实巴交的山野老叟。 费忌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。 随即,那抽动蔓延开来,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的轻笑。 “有意思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。 赢三父听见了。 他抬起眼,隔着竹笠的阴影看向费忌。 那老对头此刻正佝偻着脊背,穿着粗葛短褐,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,脚蹬半旧草履,活脱脱一个替人跑腿的老役夫。 赢三父也笑了。 是真正控制不住的笑。 “有意思。” 他重复着费忌的话,声音里带着笑意的震颤。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,在满殿宫卫和内侍略带惊讶的目光中,相视而笑。 那笑声不高,也不长,像一阵掠过水面的微风,转瞬即逝。 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。 一个扮成役夫的白发老叟,和一个扮成牧人的微胖老翁。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,为了一件荒唐的事,站在这里,相顾失笑。 曾经那些恩怨,那些算计,那些针锋相对的寸步不让,在这一刻仿佛都淡去了。 不是和解,没有释然,只是……暂时放下了。 就像两个并肩出征的士兵,在奔赴战场之前,暂时忘记了彼此是分属不同营垒的仇敌。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正了正神色,并肩向外走去。 方才那一瞬间的、近乎荒诞的谐趣,像一滴落入沸油的水,迅速蒸发,了无痕迹。 与此同时,寝殿中,赢说正在更衣。 当其张开双臂,两名宫卫垂首上前,解去他的玄色冕服,卸下腰间玉带,摘去头顶垂旒冕冠。 十二旒白玉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如冰裂,如泉咽。 重负卸下,赢说活动了一下肩颈,长舒一口气。 顶着这头冠,真是头重脚轻,此刻换上轻便的内服,顿觉浑身松快。 白衍侍立在侧,双手端着一方黑漆盘,盘中整齐叠放着准备好的衣物。 赢说伸手,抚过那叠衣物,却并未立刻更衣。 他侧过头,看向白衍。 原来是白衍借着进献蜜食的机会,借机往国君手心塞了一片龟甲,并未被费忌与赢三父察觉到。 “那昭秋,当真如你所说,嚣张跋扈?” 白衍依然垂着眼。 “回君上,臣不敢妄言。” 赢说不语,只是将那片龟甲又塞回了白衍手里。 秋厌秦,颇微词。 引宰徒,微访之。 受其辱,以收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