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九风雨压城-《中南人民自治会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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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杨连长,全师弟兄的最后交代,都在这里了。拜托你。”

    杨志森抬起双手,小心翼翼、无比郑重地接过那一叠信封。

    很轻,又重得惊人。

    每一封信上,都写着一个名字,一个籍贯,一个身份。

    每一封信,背后都是一个家庭,一对父母,一个妻子,几个孩子。

    这些人,有的战死在战壕里,有的重伤在医院里,有的失联在群山里,有的被俘在绝境里。他们再也回不了家,再也见不到亲人,再也不能亲口说一句平安。

    而他杨志森,成了他们和家人之间,最后的桥梁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。”杨志森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“人在,信在。只要我杨志森还活着,只要我能走到云南,这些信,我一定一封不少,送到每一位家属手中。绝不辜负弟兄们,绝不辜负师座托付。”

    文书眼圈一红,挺直身体,对着杨志森,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。

    杨志森缓缓抬手,回礼。

    天色彻底黑透。

    百色城外,灯火稀疏,硝烟弥漫,枪炮声如雷。

    指挥所的布帘,轻轻一动。

    师长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依旧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肩章上的将星虽然暗淡,却依旧醒目。他的脸上布满疲惫,双眼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眉宇之间压着千斤重担,可他的腰杆,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棵历经风雨却不肯弯折的松树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任何人,先抬头望向城外沉沉的夜色,望向炮火闪烁的天际,望向西北方向群山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败局已定,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176师完了。

    桂西防线完了。

    西撤云南的路,随时会断。

    他身为师长,从带兵的第一天起,就认一个死理:师在人在,师亡人亡。部队打到最后一刻,指挥官不能走,不能退,不能逃。他必须留在最后,留在百色,留在指挥所,直到最后一刻。这不是固执,不是愚蠢,是军人的气节,是狼兵的底线,是他对这支部队、对这些弟兄、对广西家乡最后的交代。

    他可以死。

    他必须死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死。

    尤其是杨志森。

    杨志森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警卫连长,忠诚、沉稳、果敢、可靠,是整个师里,他最信任的人。家属已经西去,那是全师官兵最后的希望,最后的根,最后的火种。如果连那批人都出事,那这支176师,就真的连一点念想都不剩了。弟兄们就算战死,也闭不上眼。

    所以,他必须做一个最残忍、最痛苦、也最负责任的决定。

    ——他留下来,死守百色,拖住敌人,用自己的命,给杨志森争取突围的时间。

    ——让杨志森带队先走,带上可靠的弟兄,带上武器,带上给养,带上那些沉甸甸的通知书,向西,往云南,保护所有家属,把最后一点火种,保住。

    他不能把这个命令当众宣布。

    不能动摇军心。

    不能让士气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只能悄悄交代,悄悄安排,悄悄托付。

    师长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门口肃立的杨志森身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,有失望,有痛心,有愧疚,有不舍,有托付,有千言万语,最终都化作一片沉定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杨志森一人能够听见:

    “志森,进来。”

    杨志森猛地立正,脚跟一碰,声音沉稳有力: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他对着师长敬了最后一个在门外的礼,然后低下头,迈步走进指挥所。

    门,在他身后,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门外,是风雨欲来、战火纷飞的百色城。

    门内,是一位师长,用自己的死,换来一支队伍的生。

    用自己的坚守,换来一群家属的平安。

    用狼兵最后的气节,守住这支军队,最后的尊严。

    风,还在吹。

    炮,还在响。

    夜,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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