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君上!” 话音未落,谢千已撩起袍角,双膝落地。 朝服在殿砖上铺开,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,没有像寻常臣子跪拜时那样俯下身去。 他就那样跪着,抬起头,望向君位之上的那道身影。 满殿皆惊。 宁先君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,在这一瞬间僵住了。 他望着跪在殿中的谢千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亮起来的光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。 这是谢千。 是那个从不低头的谢千。 是那个被那些大人们逼到绝境也不肯来见他一面的谢千。 是那个在朝堂上奏了半个时辰公务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谢千。 他跪下了? 宁先君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坐直了,那冕冠后的目光闪烁了一瞬。 他抬起手,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,声音急切。 “谢卿免礼!” 谢千没有动。 “谢卿这是何意!” 他看着谢千,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,忽然浮现出的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情。 宁先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 他忽然意识到谢千要说什么了。 接下来的内容,肯定是跟那几个孩子有关。 他还能说什么呢? 他那五个孩子,此刻还关在廷尉署的大牢里。 那些罪名一条条列在案卷上,杀人,贪墨,结交匪类,与逃奴往来——每一条都是死罪。 谢千奏了半个时辰的公务,奏了雍邑陈仓的粮收,奏了泾水沿岸的淤地,奏了郿邑的木材,奏了丰邑的桑麻——那些事,每一件都做得漂亮,漂亮到让满殿的人无话可说。 现在,他要为他的孩子求情了。 “爱卿若有冤,寡人……寡人定当——” 宁先君想说“主持公道”。 可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 主持公道? 什么公道? 那些罪名是实打实列在案卷上的,证据确凿,供词齐全,板上钉钉。 他就算是一国之君,也不能凭空翻案。 可谢千跪在这里。 谢千用那半个时辰的公务,用那些漂亮的政绩,用那一桩桩一件件做成的事,给自己铺了一条路。 他想用自己的功绩,来保下那几个孩子?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宁先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 这倒也是。 这未尝不可。 谢千是秦国的大司空,是邦土之主,是让雍邑陈仓一年复耕的人,是让泾水沿岸多出八千亩良田的人。 这样的臣子,立了这样的功,若是开口求情,他作为君上,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。 至于群臣,在听了谢千的上奏后,宁先君就不信没有不动容的。 只要有部分臣子愿意替谢千说话,那宁先君再投出关键的一票。 那几个孩子的命,或许真的能保住。 只是…… 宁先君望着跪在殿中的谢千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 这谢千,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。 和那些为了子孙后代奔走求告的干臣,也没什么两样。 他有功,便想用功来换情。 他有绩,便想用绩来换恩。 也不过如此。 宁先君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,忽然淡了下去。 他还以为谢千能有什么不一样。 他还以为谢千能给他一个惊喜。 第(1/3)页